很难想象，到现在才有时间安安静静坐下来。

一向习惯在年初细细数过去的一年的我，居然会在回头看的时候哑口无言。

记事本上潦潦草草的字写着：

纠结的失控的绝望的掉泪的，收获的感动的成长的微笑的。

都忘记了是在什么心情下写下的这些形容词们。

庆祝跨年的人群再拥挤，也混乱不过我的2009。

满街闪烁的霓虹再璀璨，也灿烂不过我的2009。

但是不管怎么样，再艰难再留恋，一年又到了头。

但是为什么，我连话都说不出。

但是也很高兴，这样可以迫使自己去回想。

 

冬天不是我喜欢的季节，一直都不是。

这个冬天成都一直没有下雪。

结束了大学最后的课程，开始一点点尝试完成毕业论文。

一边在社管中心实习，一边开始做问卷设计。

还好开头有他陪我去做问卷，这真不是一个容易的过程。

终于知道一整天赔着笑脸的解释之后一句话也不想多说的感觉，只想回家。

考了两次才通过的路考，就像数学一样，我不喜欢也必须去考。

还是喜欢自行车，单车情结也好，胆小鬼也好，我只是喜欢能控制的东西。

随便走进理发店烫了头发，看着镜子里那个有熟悉脸孔陌生样子的自己。

留了七年的长头发，妖怪念念不忘第一次见我时的短发，可能有一天会剪短吧。

 

突然急切地想要离开。

得过且过容易知足的自己和想要更好只是不敢期待的自己。

她们随时随地的打架纠缠，让我疲倦不快乐。

我以为我丢掉了前一年曾经困扰自己的想法，却发现有些念头如此顽固。

带着四百多份做好的问卷和一箱子衣服登上了去北京的飞机，在情人节第二天。

从花店里红得鲜艳夺目的玫瑰花身边，去到没有绿色满目黄沙的北方城市。

在陌生的城市走陌生的街道接触陌生的人们。新东西让人丢掉自寻烦恼的习惯。

别扭地穿高跟鞋，别扭地成天说普通话，别扭地适应不当学生的角色。

在冬天的尾巴上的逃亡。

我想我只是想换一个环境改变一下心情。

到北京后的第二周，下雪了。

 

初春总是有料峭的春寒。

在北京的日子过得艰苦又轻松，提前享受一个人好天气。

让我无比紧张的漆黑的长长的走廊，总要在反锁上门之后才长出一口气。

坚持在租来的一居室里做饭，坚持认为能做饭的地方才有家的感觉。

感觉自己在一点点变得勇敢和强大，学会不怕黑和斤斤计较过生活。

房间里烤得木板温热的暖气片，早晨起床打开窗，冰冷干燥的空气。

笔直向上的杨树枝杈，脚踩着积雪头顶着蓝天一步一滑地走路去上班。

在周末冬天早晨的阳光里，坐空荡荡的城铁去方的小窝，一起做饭聊天。

和大美早早到南锣鼓巷有名的文宇奶酪店，排队吃传说中的奶酪和双皮奶。

一天晚上突然的短信让我突然恍惚陷入电视剧。怎么不心疼自己亲爱的。

做饭时那把便宜却锋利的菜刀切到了手，缝了三针留下深深的伤疤。

然后我以为，一年的不顺都就此戛然而止了吧。

某个中午，天空飘起了细细的雪花，我躲在山西面馆里泡在弥满的醋味里。

天黑以后看到路边大楼里星星点点的灯光，会以为有一盏灯是特意为我点亮的。

然后就仿佛在让人心里一片空旷的城市找到了归属感。

 

暮春的天气一天天暖和起来，没有什么比北方的春天的到来更让人欣喜的了。

从来没有体验过的春天一步步慢慢走来的感觉，这种天天都不一样的感觉。

一整个冬天都没有的绿色，呼啦啦都攀上了枝头。

河里的水渐渐涨起来，也是绿色的。

还有一如既往的好天气。

俗气矫情的说，就像好像每天都充满了希望。

放慢脚步和心情逛了大半个北京城，手上裹着厚厚的纱布也乐得到处溜达。

小资的后海，拍过还珠格格的恭王府，早晨安静的国子监，烟雾袅袅的雍和宫。

空旷的奥林匹克公园，大风里的鸟窝水有暗香盈袖立方，艺术无比的798。

坐公车摇摇晃晃一个小时，看到柳树发了芽的未名湖和古旧的博雅塔。

王府井宽阔的大街上，好像自己是透明的，迎面而来的人都直接穿过我的身体。

玉渊潭里铺天盖地的樱花，一阵风吹来，浅粉色的花瓣温柔了整个天空。

一个人闲逛时发现一条路，有干净的嫩绿树木和红色屋顶的小楼房。

忙着收获忙着学习，以一种和以往完全不同的姿态面对每一个明天。

我的，每一个明天。

 

初夏的成都是不会有这样直截了当的纯粹的阳光的。

颐和园圆明园故宫景山北海烟袋斜街钟鼓楼。

其实我是喜欢这座城市的。我喜欢在这座城市里认识的朋友。

但是这还是一次旅行，一次时间充裕的旅行。

再美的长假，结束了也还是要回家。

 

回到学校的生活好像有些超出了我的想象。

好像一下子从隐形人变得有存在感，不习惯。

难得一次忘记关机，早上手机里塞满未接来电和短信，一个小事件。

想不通的事就不再去想，原来有那么多事超出了我最大限度的理解和想象。

穿正装在礼堂的讲台上故作镇静完成管理论坛的汇报和答辩。

原来我可以在很多人面前讲话，原来我可以伪装得胸有成竹。

那一盒让我又糊涂又快乐的蛋挞，在我大学的尾巴上闪闪发亮。

它可以弥补我的整个大学时光的味觉，这样就已经足够了，我不是个贪心的人。

一样的在吃散伙饭的时候哭哭笑笑，最后索性找个远远的凳子坐着看大家。

噢亲爱的你，你，你，还有你，谢谢你们给我了关于大学的最好的回忆。

毕业典礼前一天的晚上在食堂里的啤酒，整夜不睡的聊天，月台上的拥抱。

其实做什么事真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可以和谁一起做。

穿学士服在学校的角角落落里留影，好看的校园，只是以前没有好好看她。

照片上的我们都笑得很开心，没有烦恼的样子，好像一切都充满希望。

最后那天半夜十二点腾空的烟花，绚烂无比地绽放在我的天空。

我一直想，我的大学就是这样的落幕吧。

 

我会在每一个夏天刚刚开始的时候就开始担心夏天结束的那天。

这个暑假实在没有办法定义，是大学最后的假期还是研究生最开始的假期。

又或者是给我时间浪漫纠结痛苦辗转。

千年一遇的日食，我坚持浪漫的事要和重要的人一起做。

于是八卦团的成员挑了绝对最土的天府广场作为观测点。

天气不好，阴沉沉的。但是看到了食甚前一抹惊艳的钻石光。

也许在很多年后，我们都还会记得共同经历的这个像黑夜一样的清晨。

在一起，好像面对世界末日沧海桑田也无所畏惧。

 

天气一天天黏腻闷热起来，准备把想象了很久的毕业旅行付诸实践。

我记得我们在QQ群里的争论几乎让计划不能成行。

我记得我们早晨在机场KFC里的早餐。

我记得到达丽江后蒙在车窗上细细的雨。

我记得我们古城的潮湿木府的恶半夜凉初透搞束河的自行车古道的马儿半夜的山顶。

我记得我们的丽江粑粑牦牛酸奶东巴大盘鸡章鱼小丸子束河烤乳猪成都龙抄手。

我都记得。我把丽江的照片放在手机里。

必须经常可以看到这段记忆，我才可以把生活继续过下去。

其实任何感情，都不只是顺其自然那么简单的事。

我们一直在努力，一直在坚持，不是么。

 

在新东方学英语。早晨出门，中午回家，终于为生活找到一个支点。

每次都会想，如果我所有的学习都不以考试为目的，那么多完美。

上课的时候看身边骄傲或执著的身影，听老师传递的各种有用无用的插科打诨。

我想为什么呢，我为什么要做这件事。不知道。

我表现得和所有野心勃勃的女人一样思考我要怎样怎样。

却不敢去想我喜欢怎样我本来的想法是怎样。

我没有意识到，我开始走向一个无底洞。

 

梁静茹的演唱会，我和他站在体育馆外，听着这个不知温暖了多少人的声音。

他说，今天没有陪你听到情歌，孙宝来的时候一定兑现。

他说的话我总是深信不疑。无条件相信。

八卦团照例有七夕会，一群大龄单身男女每年固定的约会。

但是我提前退场了。我没有逃过一个手足无措但是仍然美好的日子。

那时我的天空，所有美丽的魅惑的诡异的星星都亮了吧。

但是我还是逃开了。我不敢确定的，是自己，或是他吧。

我也没有意识到，我开始走向又一个无底洞。

 

一次又一次的争吵，我在半夜失眠的时候想到死。

我想用睡眠来逃避。我想如果一直睡下去。

暮光之城里贝拉说，死亡是平静美好的，而活着却这么艰难。

我没有办法轻松，我不只是我的，更多的我好像是被我在乎的人所拥有。

我没有办法逃开，我再次陷入噩梦，看不到尽头，不要逼我好不好。

我终于知道，我所做的每个我没有确定的决定，大概都通向一个又一个无底洞。

 

一路到夏天的尾声。

开学之后的心情变得更加的低落。我不喜欢的到底是周围的人和事还是 “我”。

久不联系的朋友问，最近好不好。不需要任何思考就可以说，还好啊，很好。

之后一遍一遍问自己，你好不好，你好不好。

其实很想在亲近的人问起我时说，不好，我一点都不好。

但是沉默半晌，还是说，还好，我还好。

潜意识里以为只要自己还能假装，就说明还没有用完力气。

那么，大概也可以继续假装自己还好。

很多只要说出来就不会太难过的话还是成了不能说的秘密。

那么，大概说出来了也只是多一个人烦恼。

韩剧里面说，不要太懂事，太懂事会很辛苦。

 

夏末，晴雁回法莫道不消魂国之前我们一起吃路边的串串香，吃掉老板一瓶醋。

在路边匆匆告别，飞快地跳上出租车，一秒都不敢耽搁。

半夜在被子里发短信。晴雁说，下次不要又找不到写好的信了。

于是我哭到头发都打湿。好久没有哭过，能让我哭的也只有这群朋友。

我快乐难过时都陪在我身边的人。

分享我所有不能说的秘密的人。

我爱你们。

 

秋的到来似乎就有些不详的预兆，世间万物的生命都从高潮开始回落。

突发事件迫使自己开始第二次思考生命。

原来生命真的很脆弱，只要自己轻轻一折就可以断掉。

一定有些召唤和力量是我所不能了解的。

原来很多人都会在某个特定的时间地点想过自己结束自己的生命。

可是，还有那么多事情没有去做，还有那么多人没有去爱。

我们都没有足够有说服力的痛苦能让我们转身什么都不看不留恋。

所以我们都不要想多了。

 

我再次看到孙燕姿同学。我抱着双臂表情淡定地站在后排。

真实感和做梦的感觉交织，让我站在原地动不了。

她的头发留长了，还是那么瘦，还是笑得那么单纯。

重要的是，是他带我来，他在我身边。

某一刻我看着我爱的女人和男人，觉得说不定真的幸福就在下一站。

但是那种真的和假的交织的感觉又来了，好像有一只手把我推远。

那么近的孙燕姿，那么远的他。

 

我以为我是一个强大的女生，至少能够应付独自走夜路。

可是那个眼神很恐怖的男人依然把我吓得想哭。

心里默念有惊无险成为自我安慰的唯一方法。

我又想，大概除了换不了灯泡挂不到窗帘，有一个人陪我回家也很好。

然而实际情况就是，我开始晚上不出门，走路走得更加快。

我觉得年初时候自己切自己的那一刀似乎并没有化解什么。

 

第一片落叶掉下来的时候，我和五年前一样坐在体育场的看台上。

在秋天温暖的风里，我被这样的情景和心情感动得想哭。

孙燕姿同学的演唱会。我看着她，她也看着我一路走来的样子。

我看到舞台上的女人觉得很放心，她应该已经找到了她想要的答案。

承诺不过是一句话。可怕的是我老是好了伤疤忘了痛地把一句话当真。

我讨厌或是恐惧我无法了解的事，比如天气比如未来。

所以我没有办法心平气和等一个我根本不知道答案的答案。

亲爱的孙燕姿，下次再见到你，要等到什么时候。

 

寒潮来得气势汹汹。那天和他吃过午饭之后冷风冷雨全都压下来。

气氛顿时有些凄凉，心里的风也刮得呼呼作响。

我知道他不快乐，才选择暂时离开。

但是大概我永远不会知道他为什么不快乐。

我知道他的迷茫他的压力他的追求。

但是大概我不是那个能够真正懂他的人。

他说他希望朋友和他在一起的时候都是开心的。

但是如果我希望我能和你一起分担你的不开心才显得我是特别的呢。

我永远猜不透他。我们的沟通和交流总是有无法进行的意思。

就像扔一颗石子到池塘里，只有一下低低的水声和一圈圈涟漪。

 

对于上课，迟迟没有状态。我陷入从来没有过的浮躁情绪。

我习惯在一天快要过完的时候回想这一天，看我的一天怎样度过。

只要学会了得到了一点点我就可以很心安。

但如果我想不起来我做了什么，我就会焦虑担心。

遗憾的是这个学期的我大多数时间都处于这个状态，浮躁，无法平静。

这样不好。我想回去原来的那个我。

但是好像不行，一向不丢三落四的我在教室丢了手机。

脑袋里像灌了浆糊一样想不起来任何细节。

是不是暗示我该丢掉什么。

 

生日到来的时候就又是一个冬天了。

不想过生日，也没有许愿。

常常是我许下的愿望在还没有实现的时候就已经被我遗忘了。

除了手机里所有的短信，让我觉得我快乐。

我是不是把日子过得没有期待了。这是一件可怕的事。

我想我要努力让自己显得积极乐观一些。

于是开始神经质地找各种各样的事情来填满我的生活。哪怕我累得不行。

我确定身体上的劳累好过心累。

我幻想我揉成一团的皱巴巴的心正在一点一点重新饱满起来。

 

外面那么冷，可是我都不想回家。

一种让我窒息的空气。我只能在关上房门到睡着之前有轻松的呼吸。

藏在心里的一百次逃亡，让我不得不认真思考我是不是也应该离开一阵。

对着空气无数次念，带我走带我走带我走。带我去一个我不想逃的地方。

和自己作战，没有人能听我能帮我。

我想说，装坚强第一名的射手座装得很累。

我想尖叫，那阴暗的一面让自己都厌恶。

我想大声哭，却没有能力哭出来。

 

终于磕磕绊绊到了年末。

很久没有下雨，偶尔会有很好的太阳。

妖怪说，一定要打开窗户说亮话。

如果还有光明就勇敢继续向前走。

如果看不到亮光就关上窗户再也不去想外面有没有出太阳。

师姐说，自己心里轻松快乐最重要。

谁人何物让你不快乐无法轻松，没有办法想办法也要离开。

我终于写出那封邮件，当成写给自己的情书。

我知道没有回信的。那么就这样结束了吗。

还是在我转身逃开的时候，他就做了决定。

即使我多么不喜欢不了了之，还是没有逃脱不了了之。

我真的没有力气再去寻找所谓的结果。

飞不进你梦中偷一点感受。终于一语成谶。

谁懂我多么不舍得。

 

我尝试着把注意力转移到英语上。

听英语做阅读，一遍两遍看美剧看电影。

渐渐有了一些新的习惯。慢慢来吧。

其实我开始习惯的不过是另外一种跳脱出现实的途径。

 

奇妙的是，我终于可以开始顺畅的流眼泪。

Love Actually 让我突然重新有了信心觉得世界其实充满了爱。

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没有办法为感情而掉泪。

现在终于好了。其实我就是这样的爱哭鬼。

亦舒说可以哭就好了，哭是痊愈的开始。

我等着自己好起来。等着所有的事情好起来。

 

我急切地盼望2009快点结束。

但是就像他说的，我们都以为2008已经足够艰难，谁知道2009更困扰。

所以，谁知道2010是不是一样或者更加困难呢。

不管怎样，我终于艰难地数完了我的2009。

过完2009的最后一天时，我长长舒了一口气。

终于能够说再见了。

那么2010，好好过。